古典小说->歧路灯
扯着拉着,绍闻跟的走着,出了胡同口。绍闻道:“我未曾吃饭哩。”逢若道:“我也没吃饭哩。你跟着我来,有你吃的就是。”转到大街,到了如意老馆门口,逢若拉绍闻进馆。
绍闻道:“我从不曾下馆吃饭。”逢敬若道:“蓬壶馆请盛大哥是谁了?”绍闻只得进去。拣了座头,叫了四五盘子荤素,吃了两提子酒。逢若撩衣还钱。
出的馆来,往南走了两条大街,又走了一条僻巷,又转了一个弯,只见一个破旧大门楼儿,门内照壁前,栽着一块极玲珑太湖石儿。逢若道:“我先走,引路。”绍闻道:“这是谁家?你对我说,我好去。”逢若笑道:“你只管的来。”进的二门,是三间老客厅,绍闻见厅檐下悬着匾,心里想着看姓氏,谁知剥落的没字儿。又转了一个院子,门上悬着“云中保障”匾,款识依希有“张老年兄先生”字样。绍闻方晓得主人姓张。
进的门去,三间祠堂,前边有一个卷棚,一付木对联,上刻着七言一联云:“一丛丹桂森梁苑,百里甘棠覆浩州。”绍闻方晓得是个旧家。
只见主人陪着一位客坐着说闲话。见了逢若,便道:“来了?”又见后边谭绍闻,方起身道:“哎呀,一发还有客哩。”
大家为礼让坐。坐下,主人便问道:“老逢,这位客哩?”逢若道:“是敝盟弟,萧墙街里谭。”逢若即指着客与主人道:“贤弟不认的。此位是布政司里钱师傅。这主人绰号儿叫做‘没星秤’。”那主人向逢若头上拍了一掌,笑道:“没星秤,单掂你这兔儿丝分量。”逢若方才道:“这张大哥,叫做张绳祖。”大家齐笑了。
逢若道:“淡先生哩?”钱万里道:“我昨日上号,有考城竺老爷禀见。淡如菊在他衙门里管过号件。我对他说,他说今日要与竺老爷送下程,还要说他们作幕的话。”逢若道:“他赢了咱的钱。倒会行人情。”张绳祖道:“你昨日赢的也不少。”
逢若道:“我只赢够七串多,老淡足赢了十几串。”绍闻方晓得是个开赌的旧家。
小厮捧的茶来,先奉绍闻,绍闻便让钱万里。钱万里道:“上年保举贤良方正的——”绍闻道:“是家父。”钱万里道:“那部咨是我小弟办的,如今可出仕了?”绍闻道:“先父已经去世。”钱万里道:“可伤!可伤!”
话犹未完,淡如菊慌慌张张来了。说道:“你们怎么还不弄哩?是等着我么?”张绳祖道:“还有一个生客,你没见么?”
淡如菊方看见谭绍闻。作下揖